早晨七点醒的。懒在床上听音乐,又出去散步。
湖面上有雾气,阳光慢慢将他们消散。然后鸭子又飞回水面。其实那些并不是鸭子,他们是大雁。每次都是从高空中滑下,稳稳地落在水面上。还有几只白色天鹅(像鹅的动物)。
我站在岸边看雾慢慢散开。想妹妹了。
我从没想过自己竟然在热血江湖私服里会有个妹妹。她是继母生的。很少有人知道我有妹妹,我也是因为孤独地过了十八年,忽然从天上掉下个妹妹,不适应,有时忽然想起自己有个妹妹,就美得笑。
妹妹的名字叫姜杭之,是我给起的名字。因为我的名字是“一苇”,在《诗经》里面《卫风?河广》中有 “谁谓河广,一苇杭之。”,所以我就想起了“杭之”这两个字给她作名字。
妹妹今年还不满两周岁。我如今已经快十九了,相差十七年。我常跟继母开玩笑,等杭杭上小学一年级时,就能当小姑姑了,所以我常叫她“小学一年级的小姑姑”。
我给家里打电话,父亲接起电话,听声音像是喝了点酒,可能在老家喝了点,因为昨晚与他聊天,他说会回老家,因为祖母也从三叔家回来。我说,让杭杭接电话。妹妹接起电话就叫,哥哥。毕竟她会说的话不多,她只是不停地叫哥哥。背后继母问她,你想不想姜一苇哥哥。她就说,我真想姜一苇哥哥。我就傻笑。我问她,你不去幼儿园?她听懂了,回答说,不去。然后又哼哼着加上了一句,***不要我去了。然后父亲跟继母就大笑。我也笑。但是后来才知道,原来前几个字我没有听清楚,继母告诉我说,杭杭刚才说“那些丧门神不让我去了”。我先是一惊,又忍不住的笑。我感觉妹妹这点跟我很像。她经常会说出一些出乎意料的话,周围人都会莫名其妙她从哪里学来的那些话。
据说(祖母常说),我小时候很爱说话,嘴很甜。村里有个老头儿家里有葡萄树。一次祖母带我去他家,我看到满园的葡萄藤跟葡萄,就嘴馋,所以老头儿给了我一些葡萄。从那以后,我见了那个老头儿就叫他“爷爷”,而且总连着叫。就这样,直到我小学毕业就要去城里读初中时,那个老头儿还是一直往祖母家送葡萄。到现在,我还是会想起他园里的大粒葡萄。
我擎着电话,听妹妹哼哼唧唧胡扯了半天。父亲说,好了吧,说够了就行了。妹妹听了就尖叫。父亲说,我不让她打了,她就要砸电话。我笑。最后,我把电话挂断。
父亲多了个女儿,想来也是能对我的远行给他一些慰藉。回国的时候,在外边吃饭,酒店老板跟服务员都会问我,你爸是不是******?我说,是。他们总会说,哎呀,跟老姜一模一样!回老家的时候,村子里的人都不认识我了。模样变了,说话语气变了,走路姿势也变了?但是当我对他们提及我的幼名,他们都会惊讶地说,哎呀妈呀,跟他爸一模一样!
以前,“跟他爸一模一样”这种话都是听人在背地里说的。现在都敢正面说了!
辛老师以前常说,“你爸是一直怀才不遇,不得志,但当时家里玩新开热血江湖私服时没有背景,也没办法”。我是看着父亲慢慢挣扎过来的。如今,虽然一切都好了,但我知道,父亲心里还是有许多不满。父亲排行第二,在他十六岁时,祖父死了。大学没考好,十八岁时跟高文明叔叔跑去黑龙江读书。我想,他年轻时也一定是一片混乱。我生下来以后,父亲是个老师。不过多久,父亲对那个职业厌倦了。他说,在这个时代当老师,太虚伪,那些老师什么不会,就会说,吹。但他一直认为,辛老师是个好老师,我很幸运能遇到这种老师。一九九四年(《小芳》是一九九三年的),父亲不当老师了,带着我去了城里。我那时很小,但是我是个记事早的孩子,所以很多事情我都能记得很清楚。我们租了一间房子,父亲在一家外贸企业工作,一直到一九九七年,他的工资只有三四百。我喜欢文科,但是父亲很早就说,你一定不能学文!要学就学理,不然我不供你!父亲学的是“汉语言文学”(我很想学的一个专业)。他常说,我就是选错了专业,当时也没人帮我出主意,就乱来,你看看我以前学理的那些同学,哪个用像我现在?我说,你还差?不就写个宣传稿,接见接见客人,最多就天天往外跑着开会。他不再多说,只说,你别管了!以后学理,学点技术,别饿死就行。父亲从来没有对我的学习有过要求,在我来美国之前,他只说,最重要的是要“平安健康”,学习跟“平安健康”来比狗屎不如,我就希望你“平安健康”!如今,一切都好了,但父亲心里还是有许多不满。我想可能是,因为自己,我,工作。
小时候,有几次听到别人在背后评价我,“跟他爸一模一样”。我听了会脸红。我知道为什么,因为当时他们对父亲的评价很差,认为父亲不是个正经本分的人,就知道乱来。表妹的一个亲戚(当时还在上高中),一年夏天他辅导我英语,他跟他爸(父亲以前的老师,人品很差,但是父亲见了他总是很尊敬地叫老师)就对我说,“你以后可别像你爸,不学好……”。就在我要去美国的时候,这个亲戚大学毕业了,找不到工作,他爸就去找父亲帮忙。父亲不想帮忙的,但是因为是自己的老师(父亲总教育我说,这个世界“天、地、君、亲、师”无论父母亲人老师怎样,你都应该尊敬!),就帮了个忙,安排他在技术监督局写稿子。后来那个亲戚还经常拿着自己写的稿子给父亲看,让父亲看看是否合格。我很想知道他们父子现在想想过去对我说的话会是什么感觉!祖母近几年来常笑着对我说,“你爸这几年像人了,我从来没想到他能走到今天,像人了”。我就笑。父亲现在很孝顺,虽然从来不提及年轻时的“不像人”,但他心里清楚。跟他喝酒,他说过,“到现在想想,才知道你奶奶以前多不容易,家里除了你大伯,都要她养,我跟你三叔还读书”。跟父亲和松涛叔叔喝酒时,松涛叔叔经常说,“姜一苇啊,我跟你爸都是粗人,你要出去好好学习,别做我们这样的粗人啊,更不要老玩最新热血江湖私服!”我总会大笑说,“其实我就是个粗人”。
大姨十分痛恨父亲,小时候我就感觉她对我有偏见,那个无能的姨夫也很鄙视父亲,鄙视父亲很粗俗。如果不是母亲在场,还有他是长辈,上次他在我面前指桑骂槐地嘲笑父亲的时候,我早就大嘴巴抽他了。后来听松涛叔叔说,以前大姨就在很多人眼前大嘴巴抽过姨夫,但姨夫很“高雅”,没有还手,大气也不敢喘一口,更别说哭了。我跟他们都已经许多年没见了,还有那个以前骂我“饭桶”的表哥,他们一家人太有意思。我没有办法憎恨他们,如果这类人我都能憎恨,那到现在我应该有无数个值得憎恨的人了。
父亲性格直爽,虽然表面严肃冷酷,其实他待人极诚恳、热情,讲义气,“护犊子”。父亲缺点也很多,但是我是他的儿子,缺点我都忘记了。
长大了,我想,无论父亲怎么落魄或者辉煌,能跟父亲一模一样,我玩热血江湖时也很高兴。